最近和舊客戶檢視回顧整體的退休策劃，剛好相約在10年前見面的酒店咖啡廳，特別有感觸。
2016年的時候，他剛剛過40歲，手頭上有一筆逾200萬元的閒置資金，打算準備籌劃退休用。當時港股氣氛遠比今日熱鬧，他決定把100萬元投入港股市場，主攻藍籌與新經濟股，希望有所增值；另外，100萬元則聽從建議，配置了儲蓄保單，將來提供長遠現金流。
如是者來到2026年，見面時第一句他就說：「搞咁多嘢，有賺有蝕，到頭來你呢份『無聊』既保單回報仲高。」誠然，他過去10年確實有投資時間心機做功課，工餘的時間也有研究股票，甚至早幾年有報道說珍惜生命，遠離港股時，都已經轉戰美股市場。不過，經歷過幾次高位追貨，低位止蝕之後，儘管總體而言都是有賺，但如果回報連保單都不如的時候，又為何要花那麼多時間去做功課呢？回顧過去10年，將同樣的時間，投入增值工作中的主動收入，然後提高儲蓄的本金，會否帶來更好的效果？
生命沒有如果，我們能做到的，就是透過前人的經驗和事實總結而成的原則來學習，優化我們日後的做法。首先，分析一下為何10年股海浮沉不如儲蓄保單？港股2016年的波動範圍，是大約18000點至22000點左右，高位則為23000點，而筆者執筆之時，恒指則大約升至25000點左右。即使當年在最低位入市指數(可惜客戶不是)，當中不做任何操作，增值亦只為39%左右。但是，他亦有轉戰美股，明明看指數上升了不少，照道理這不足以解釋過去10年的低回報結果。
更重要而深層次的原因，可以從行為理財學的角度分析：
第一， 是損失厭惡(Loss Aversion)誘發擇時謬誤：心理學研究表明，人類對損失的痛苦感是同等收益快樂的兩倍以上。當股市經歷劇烈波動時，投資者極易在貪婪和恐懼驅動下高買低賣，做出反理性的操作。
第二，是心理賬戶(Mental Accounting)與過度自信：股票戶口資金極易被視為隨時可動用及可控制的資產，加上人性中的過度自信會讓自己覺得有機會勝過市場，如是者誘發頻繁交易，反而導致回報下降。
以上的兩個原因，加上以下三個事實，就解釋了為何許多精明的中產專業人士在股市中疲於奔命，最後的回報卻不盡如人意。
首先，根據標準普爾道瓊斯指數公司(S&P Dow Jones Indices)定期發布的SPIVA(S&P Indices Versus Active)報告，事實證明超過90%的基金經理在10年或以上的表現都落後市場。連畢生在金融市場打滾的基金經理也如此，為何會覺得非金融的專業人士工餘時做下功課便可打贏呢？
再者，摩根大通的《導航退休指南》歷史數據研究也發現，從2006年至2025年，只要錯過10個升幅最高的交易日，S&P 500指數的年化回報率會直接由11.1%接近腰斬到只剩下6.6%。即代表，如果擇時投資，打算高位賣出，低位買返的話，絕大部分人是極大概率拿不到市場的應有回報。
最後，就是大多數人忽略的一個事實：指數的長期可觀回報，是由極少數個別公司貢獻和創造出來的。根據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的研究，從1990年至2018年，市場上創造財富最多的1%的公司，佔了整體市場71.4%的財富增長。亦即代表，選擇個別股票的風險很高，如果選不中那1%的公司，即使長期投資，也就只會帶來非常平庸的回報，甚至虧損。
就如減肥一樣，道理很簡單：健康飲食，適量運動。有營養師或健身教練的督促下，成果為何更好？皆因除了專業知識，自律同樣重要，但幾千年來的歷史已經證明，要人自律很難。理財也是一樣，即使有專業知識，也需要建立系統，管理自己的人性和心理。君不見最近新聞提到，連要幫人理財的保險顧問都墮入騙案被騙2600萬元，就知道建立系統管理自己的重要，而不能單靠自己當下的想法。
在退休規劃而言，儲蓄保單的強制約束，對大部分人而言反而是讓他們能夠維持持續投入本金，享受長期複利回報的成功機制。當然，若能足夠自律，長期投資合適市場的指數基金，並持續不離開市場，也是一個方法，連畢非德也推崇。至於能否長期執行？只能看個人修為了。
莊子在《山木》中曾言：「物物而不物於物。」筆者在理財角度，嘗試理解他的意思：我們要駕馭財富，而不是被財富所駕馭。投資理財的最終目的，從來不是為了在股市中證明自己比別人聰明，而是為了給自己與家人換取一份生活自主的從容與尊嚴。說到底，金錢只是實現幸福的一種工具，享受充實而有活力的生命，擁有選擇自由的人生，才是目的。
原文章於2026年8月15日在信報刊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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